為何毅行(三)

延續上兩期對2011年毅行者的回憶。賽事的初段,我的身體狀態已急速下滑,呼吸困難、胸口翳悶,感到昏眩,壯年漢運動中猝死的新聞纏繞腦際,心裡一邊在發毛一邊在掙扎─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還是真的命不久矣呢?要永不放棄堅持下去,還是安全為重放棄退出呢?只要自己選擇放棄便可以隨時退出,便可馬上回家休息,亦不會帶來任何後果的決定,為何那麼難下呢?每年堅持下去的動力來源又是甚麼呢?我決定,如果平安回來,一定要尋找這個答案。

就在堅持、放棄、堅持、放棄……堅持……放棄……這樣的糾纏間,終於捱到3號檢查站。

這時天色已暗,還開始下起微雨來。接近虛脫的我半躺在支援隊的車旁,對她們帶來的晚餐提不起半點兒興趣,只想就這樣靜靜的躺著,甚麼也不做。身體雖然物理上是一動也不動,但腦袋卻並沒有停下來,放棄或是繼續的掙扎仍是在不斷鬥爭,未有定論。

就這樣躺著過了不知多久(相信不超過10分鐘吧,因為見隊員還在狂噬飯盒),呼吸回復暢順,人回過神來,心裡有了決定─我要行下去!既然決定行下去,便要為行下去做好準備。雖然意志上是準備好了,但意志歸意志,肉體還是會挺忠實的反映其真正狀態的,於是在沒丁點兒胃口的情況下硬吞了半盒飯,不過心裡明白這種分量的食物補充,是絕對不足以支撐餘下路程的熱量所需,但剩下來的半盒飯真的嚥不下了……最後的決定是─拼了!我吃下了5年毅行者歷史以來的第1包Power gel!這個看似簡單到極點的決定,對我來說是一點也不容易的。這種我個人認為是極度難吃的、完全像兒童士多啤梨味咳水(當然還有其他味道選擇,但全部都像咳水的)的流質能量食品,是大會於起步點派發的,每人有4包,多年來我家的冰箱已經儲了十多包了,自從最初試了一口差點兒沒吐出來之後,自問對這種能量補充食品實在無福消受,甚至有點噁心。但曾聽不少運動員說過這種Power gel確能迅速補充糖分、回復體力,是長時間運動的妙品云云。罷了!管不得那麼多,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閉起眼睛皺起眉頭便把那包黏黏的東西全數往喉嚨灌。剎那間,一幕幕兒時生病被媽媽迫吃藥的不愉快回憶歷歷在目……

不覺間在3號檢查站已休息近一句鐘,天色已全黑。準備好夜行的裝備,穿上雨衣便再度起行─挑戰馬鞍山!從黃竹洋村開始的三合土斜坡,到上山的小路和半山挺拔的石級,身體狀況並沒有因我的意志和Power gel而改善,在全身乏力、呼吸困難的情況下,全程都是以龜速爬行,終於以歷史最慢的速度爬上了山峰。這時山上下起大雨,加上颳起這位置入夜後幾乎是必然出現的大風,果真是名符其實的橫風橫雨了。一瞬間,山路全都變成水溝,泥和石都非常濕滑,加上非常大的風和雨,山上的人陣腳開始有點亂,步速愈來愈慢,整段路都塞滿人,情況就像電影中看到走難的場景,不禁又在想─到底是為了甚麼呢?

「既然愛了,就無怨無悔;再多的苦,我也願意背……」唱歌原來真的可以幫助克服困難的(起碼可以分散辛苦的注意力),也不知是何緣故,忽然就哼起這首歌來,而這句歌詞也彷彿回應了心中忐忑的疑問。「對啊,路既然是自己選的,再苦也得撐下去,只有這樣,才會無怨無悔!」我就這樣一邊哼著「既然愛了,就無怨無悔;再多的苦,我也願意背……」一邊飛奔著下山,愈跑愈快,只記得不斷和被我超越的人說:「Pass,唔該、Pass,唔該……」不知跑了多久,發現路上的人愈來愈少(因為都堵在滿布水溝的山路上),隊友也好像落後了很多,我決定坐下來等他們。這是起步以來我第一次超越隊友,而且還是拋離頗遠的距離,當時連自己都不知是甚麼原因(後來才知道回復體能的原因竟然是下雨)。

之後幾個賽段的體力竟都沒問題(篇幅所限,我就不詳述了),好像是從沉睡中甦醒過來一樣。只是發生了2個意外和1個遺憾。第1個意外就是我已預告的─男人最痛。由於整個晚上都不停下雨,即使有穿雨衣,其實全身一直都是濕透的,衣服和褲子也一直黏貼在身上,隨著不停的走動一直磨擦、一直磨擦。終於,男人最幼嫩的部位終於給磨損了,還滴下了我毅行者歷史中的第1滴血。雖說只是皮外傷,但那種痛卻是非同小可的,但沿途都是參賽者,總不能當眾脫掉內褲吧,最後減輕痛楚的方法是只好─剪掉算了!噢,剪掉的當然是內褲!你以為會是甚麼?

另一個意外也是因為雨,但不是因為下雨,而是因為停雨。淋了一個通宵的雨,難得停雨,當然急Call支援車來更換乾爽的衫褲鞋襪。意外就出在這裡,換鞋時沒注意泡了一夜水的腳已發脹了不少,平常鞋帶的鬆緊度對發脹了的腳實在是太緊了,帶來的後果是靜脈回流不暢順,到後來感覺痛楚時,整隻左腳的腳掌和腳腕都已經腫起來了,餘下的路只好一拐一拐地走回終點。雖然慢,雖然未達預定目標,但總算完成了。完成的時間是33小時又54分。

至於遺憾事,就是首次未能全隊完成100公里的賽事。起初以為退出的會是我,結果是狀態最佳的隊員因膝蓋劇痛未能完成,只嘆世事難料。

最後終於安全回到現實世界。我說過如果平安回來,一定要尋找「為何毅行」的答案。

經過這2個多月來的思緒梳理,和寫了這3篇回憶,我相信我已找到了端倪了。原來毅行的苦,相比現實生活中的種種,一點也不苦,甚至該說是甜。現實生活中我們實在有太多考慮和顧慮、有太多計算、有太多的不情願、有太多的虛假、有太多的功利,還有太多的無奈。現實生活中沒太多人有條件/勇氣去選擇一條自己想走,但明知是難走的路,因為我們都要考慮到成本和後果,所以絕大多數的結論都是選擇了那條相對容易走的、成功機會較高的、大部分對你持份的人(包括你的父母、男女朋友、丈夫妻子、子女、股東、上司、下屬,甚至是朋友)都贊同的,而並非你最想走但失敗機會很高的路。

所以,在毅行者的每一段路上,我都堅持不抄小路、不走捷徑,要用雙腿走畢全程。因為為了成果,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已抄太多小路、走太多捷徑、耍太多招數了。毅行路上,我只想做回自己,在大自然的面前承認自己的渺小;我只想憑自己的實力克服困境、完成賽事;我只想吃點不會影響生意、不會影響感情、不會影響人際關係、不會影響前途的苦。一年就只一次、就只有兩天,暫時放下一切去享受這種超現實的浪漫!

啊,明白了,原來我有精神病,原來毅行者就是我的精神科特效藥……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2012年還會再行嗎?現在可還說不準。到差不多時候,看我有沒有向大家籌款便知道了。

為何毅行(二)

延續上一期,在2011年毅行者途中,那天在山坡上,在距離終點還有近75公里、氣喘如牛、一步一步從北潭坳拐上牛耳石的我的未完的回想─「我為何要參加毅行者?和為何堅持每年繼續行下去?」當時我決定,如果能回來(當時真的想過不一定能回來的),一定要給自己一個答案。

上期回想到2011年11月18日毅行者正式比賽的當天,一覺醒來(雖然這一覺只有不足2小時),竟夜未休的雨突然停了,纏繞2星期未癒的咳嗽和氣喘也突然停了,在天助我也的感覺下出發並順利完成第1段16.5公里的路程……

……想到……從西灣到2號檢查站
以3小時(比預定時間慢了10分鐘)完成首段16.5公里路程,在毅行者的隊伍中速度屬於中游位置,但參加(我不當是參賽)多年以來,從來沒有要爭取甚麼名次的想法,更沒視任何隊伍是假想敵,要鬥的就只有自己定下的目標時間。因此到了西灣的檢查站報到後,在黎村長的士多懷著度假Feel地坐下來喝一支半冰半水的透心涼五花茶已是每年的指定動作,看著身旁一隊隊參賽者經過亦完全沒有被超越的壓力。

雖然正值中午,但為了爭取時間,按原定計劃只以乾糧充當午餐,休息10分鐘後再次出發。從西灣到2號檢查站途經大浪西灣、咸田灣、大灣、大浪村、赤徑村、赤徑碼頭等地,然後到達北潭坳檢查站。這段路不長,只有8.2公里,地勢高低落差也不太大,本來並不難走;加上沿途會經過多個全港最美麗的沙灘和幽雅古樸的舊村莊,是頗教人享受的一段路程。我們為這段平常練習加上沿途拍照也不會超過2小時的輕鬆路段設下1小時30分鐘的「輕鬆」目標。

但在第2段還未到一半的路程,我開始發覺有點事與願違─因為我的感覺一點也不輕鬆。起初是和3位隊友的距離愈拉愈遠,直至漸漸已再看不見他們的身影,當時以為是因為今年3位隊友的體能均遠勝於我,落後似乎也是理所當然……我一步一步的走著,步速不快,也沒刻意計算自己的速度,但慢慢發覺超越我的隊伍有點不尋常的多,當中更發現有第2輪起步的隊伍,看一看腕錶再看一看就近的標距柱,天呀!快2小時了,我還有1公里才到2號檢查站!接下來的是本來很好走的微斜三合土小路,想走快一點追回些時間,可是力不從心的腳步不知為何像愈來愈重,走的愈來愈慢,呼吸也愈來愈不暢順……開始萌生一種不祥的預感。最終用了整整2小時才完成第2賽段,看到已在Check point等了我好一陣子的隊友們,好生愧疚。

……終於回想到驚險漫長的第3賽段……從北潭坳到3號檢查站
在檢查站報到後到支援站補充糧水。在初起步時口若懸河的我已再沒怎麼說話了。一來真的累得沒力氣和心情說,二來是因為當時並不肚餓的我正忙著不斷的吃東西─不是吃飯吃麵包,而是不斷在灌那些能量補充食品和糖分,那些本來是我最討厭的、味道像小孩子的士多啤梨味藥水一樣難頂的Power gel、Power bar,和由大會供應,但似乎是太遲入貨的青色地門香蕉,我都統統照喫如儀,只希望它們真的能為我恢復點體力。我之所以這樣做,全因為擺在我前面的,是一開步便要爬數百級筆直石級上去的、高達450公尺的牛耳石,然後再從章上經畫眉山落石坑坳,又再登上400公尺的雞公山。這是10段路程之中我最不喜歡的路段之一(不喜歡正是因為它一點也不易行)。坦白說,在那時候,我的確第一次對自身產生了懷疑─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征服這些山;說得更準確一點,當時我對面前這座450呎的高山是帶有一絲恐懼的。吃罷一大堆「希望」後坐在地上爭取休息,沒對隊友說出我的憂慮。當隊友說「要起步了。」的時候,彷彿像犯人聽到「要行刑了!」。不情願的站起來,低下頭默默的跟在大家後面走。最後,我還是決定開口了,我開口跟大家說:「我狀態不行,上山會慢一點,你們先走吧,不要等我了,我會在下山時追上你們的……」(當時我還真的以為平常下山速度是全隊之冠的我會追回他們的)

多年來都從未為完成時間定下目標,每年都是─只要完成便好。今年是首次定下目標要24小時內完成全程,而且更在籌款的電郵中早早向各支持者事先張揚,更收到不少打氣和鼓勵的回覆,但首2賽段已落後了目標時間40多分鐘,怎辦呢?現在連完成全程的信心都開始動搖,想追回失落的時間是否有點癡人說夢呢?為何我會那麼不濟的呢?只不過是走了2段廿多公里,為甚麼體能狀態會滑落得這麼快呢?明明練習做的時間都是歷年來最好的,為甚麼正式比賽卻發揮不出來呢?明明最擔憂的咳嗽也停了,為甚麼呼吸卻像愈來愈困難呢?就這樣一邊滿腹狐疑與不忿,一邊咬緊牙關和那陡峭山坡的碎石級作戰,不斷努力把近年日見飽滿的身軀往山頂推……

「只不過」是450公尺的山丘,卻彷彿爬了半生都爬不到山頂(實際的時間可能只是過了半小時),現實告訴我該回收Plan A(24小時)了,Plan B(30小時)也別奢望,Plan C、D、E、F……至Plan N同樣都不用想了,因為這時的我呼吸開始有些困難、胸口翳悶,甚至感到有點昏眩,腦海裡即時出現的是一些壯年漢運動時猝死的新聞,心想明天的報紙頭條不會是我吧!我甚至想到待會萬一真的在山上出事,幫我做人工呼吸的會是途經的鬼妹毅行者還是剛才Check point見到的大隻佬消防員呢?也冷然想起我籌款時常鬧著玩的一句口頭禪─ 「你出錢,我出命!」這次不會一語成讖吧……正發毛的心內同時也在強烈掙扎:「可能只是疲倦而已,不會真的猝死那麼誇張罷?師傅幫我起的命盤明明還提到過我67歲時會遇到甚麼問題啊!會不會是自己太過大驚小怪呢?但已經成功完成過多年的賽事了,有必要一定堅持繼續行下去嗎?到底我應該安全為重放棄退出,還是堅持永不放棄的精神繼續撐下去呢?」

「放棄?堅持?放棄?堅持?放棄?堅持……」口中念念有詞、內心不斷掙扎,最終結果是雙方談判失敗。嘗試過找方法幫自己決定,但想擲銀時身上又沒有硬幣;想摘花瓣決定,光禿禿的山坡卻只見雜草;最後想出數石級的方法,左腳投堅持一票,右腳是選擇放棄回家,就讓命運來替我安排,看到達山頂前最後一級是要我堅持還是放棄。這樣左腳堅持右腳放棄的高高低低不知走了多遠,隱約不遠處的雞公山上,分不清是南天門的天將抑或是隊友們正在向我招手,心急想加速去看個明白,但步速卻是堅貞不二。最終抵達山頂,天庭沒上成,只見隊友在守候。寒暄和互相鼓勵一番後,才想起沒注意最後一級是堅持還是放棄,OMG!又一次引證,自己的前路要怎走,還是要自己來決定。

既然上得了山頂,這段路程剩下是我最有把握的下山部分,信心指數即時回升了不少,於是為這次毅行者定下新的目標─怎樣也要完成今年的賽事。完成後,明年真的不再行了。

又是一次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我的身體狀態原來比想像的情況還要遠遠的差。一向隨便飛奔下山也不會喘氣的我,竟然由雞公山到水浪窩這段純下山的賽段都走得氣喘如牛,即使配合有規律的呼吸和步伐,仍不見有改善。通知支援隊伍送晚飯的時間由4時不斷往後推,終於見到支援車的時間已是傍晚6時,其他隊員忙著選喜歡的食物和飲料,我累得只管一股腦地栽到車尾的地上,怎也爬不起來吃飯,真正體會到吃龍肉也無味的感覺。正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時竟還下起雨來……(下期是這篇毅行之路的完結篇,也會與大家分享男人的最痛。待續)

為何毅行

2011年6月,我心想今年要在24小時內完成毅行者100公里的路程……

2011年11月18日傍晚,我心想搞不好今次會死在西貢的雞公山上,明天可能還會上報紙頭條……忽然想起資深毅行者蔡東豪在《毅行者》一書中這樣寫過:「行山籌款而已,為何弄至這樣子,毅行者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今年已經是連續第5年參加樂施毅行者了,亦是參加毅行者5年以來最辛苦的一次;還有很多其他第1次─第1次未能夠Full team完成賽事、第1次對自己產生懷疑(能否走畢全程)、第1次中途多次掙扎是否要Quit、第1次中途須要換衫換鞋換襪、第1次無奈地吃很難吃的 Power gel、第1次受傷,還流下了第1滴血……

之前幾年抽籤都未能抽中,終於在2007年中籤,和《香港美容》的3位年青人以「美容業」名義組隊首次參加毅行者。之後由於籌款達標,遂每年均能成為獲邀請隊伍,就這樣不間斷地一直「出來行」。
5年來除了第2年因有一名新隊員於賽事當天早上突然肚痛要退出,所以臨時換回首年的原班人馬出賽外,其實「美容業隊」的組合除了我之外,人腳每年都不停在變。隊友不再行下去的原因有很多─有人會覺得毅行者一生人怎樣也要行1次,所以行了1次便還了心願、夠皮了;有人想和身邊的好友摰愛一起行,因此自行組隊參加;有人工作繁忙,工作時間與比賽日期衝突;有人覺得此活動雖很有意義,但實在太辛苦了,轉了做支援隊伍……

「我又是為何要堅持繼續行下去呢?」那天在山坡上,距離終點還有近75公里、氣喘如牛、一步一步從北潭坳拐上牛耳石的我,心裡不停在想的就是這個問題。決定如果能回來的話,一定要好好想一想並記錄下來,給自己一個答案。

原來解答「為何要堅持繼續行下去?」之前,要解答另一個問題─「為何當初要開始行(毅行者)?」想扶貧?想運動?想幫美容業做PR?想話俾人聽我勁?想彰顯愛心?想鍛煉身體?想磨練意志?想減肥?想挑戰自己?想自找苦吃?對了,是想挑戰自己和自找苦吃。很久以前已風聞毅行者難度之高非一般人可應付,但心想那麼多人做得到的事情(每年都有數千人完成賽事),難道就會難得倒我?加上一直以來總感覺都市人生活實在太安逸舒適了,該久不久找點苦頭吃吃,以免或忘,因此早就心癢癢要會它一會。選擇以美容業名義組隊,其實是個一舉兩得的決定─一來每隊都要歸入一個組別,眼看人家其他界別如金融界、醫學界、酒店業、會計界等,都有不少隊伍參加,偏偏美容界就一直缺席這個慈善活動;二來籌募善款也難免要動員業界支持,所以與其用公開組報名,倒不如就自把自為代表美容業參加,也算為美容行業做點公關工作,估計怎說也應該不至會丟業界的架吧;至於扶貧行善,只不過是在自己本來想做的事再添一個光環罷了。說到底,一開始主要都是為自己而行的,所以即使大吉利是行出個甚麼大頭佛來,也算自作自受,與人無尤也。

自小體弱多病的我自知不是運動材料。小學時哮喘和支氣管炎經常發作,不少體育堂都是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其他同學開心地跑來跑去玩著各種運動度過的。今天40多歲「高齡」能夠完成毅行者全程(即使完成時間不是擠身前列),自己已經很滿意。每年在賽事途中,都會跟自己說:「行埋今年便不再行了!」在第3段一邊行一邊喘氣的我一邊便在想─去年不是說不行了嗎?今年為甚麼又會人在途上?到底我是為了甚麼而繼續行的呢?就這樣,一邊行一邊想、一邊行一邊想……想了很多……

……想到……出發前多個月:
今年練習次數不多,亦從未能集齊Full team一起練習。但今年幾名隊友的性能都很強勁,不是消防員就是上山下海的運動健將,全隊最弱的算我了(心想今年只有人等我,不用我等人,我行多快便是多快,終於可以看到自己的真正實力了),加上多次練習的成績均全部達標,為今年24小時內完成全程的目標奠下頗充足的信心。

……想到……出發前2星期:
晴天霹靂,我竟然患上感冒!那還得了,管他中醫、西醫統統給馬上召來,藥更要快快的吃光。後來感冒雖算是痊癒了,但卻帶出潛伏多年的舊患─氣管敏感,情況是只要一開口說話,一有空氣進出喉嚨便會不停咳嗽。氣管的毛病對長途遠足登山運動絕對有負面影響。據過往經驗,這種狀況最長往往可持續數月,能吃的藥或湯水都試過了,但問題似乎不可能於出發前擺平。就此家人一直替我擔心,我說沒事的,不用擔心,最多平時說話沒完沒了的我暫停廣播24小時,說不定隊員還會覺得耳根清淨呢。

……想到……出發前1星期:
咳嗽並未見好轉。11月是每年最忙的日子,剛忙完Cosmoprof Asia展覽,又到每月趕稿的高峰期。一邊處理手上工作,一邊發電郵向業界及朋友籌款。偷空上天文台網頁看未來1星期天氣預測─不是吧!星期一、二、三、四陰天,星期五、六比賽的2日才來下雨?看來要面對我最不願意碰到的水戰了。其實那刻心情是乍驚乍喜的,驚的是下雨山路濕滑難行,會影響原定24小時完成的目標;喜的是將會碰上過去4年未曾遇過的新難度,令比賽過程更有挑戰性(很明顯,那刻絕對是把「新難度」低估了)。

……想到……出發前1天:
咳嗽仍未好,竟然又再有作感冒的感覺,外邊還要不停的下足一整天雨……OMG!硬著頭皮致電通知隊友我的狀況,好讓大家有心理準備在原定的24小時計劃以外,可能要啟動 Plan B甚至Plan C,電話中傳來一名老隊友的回應是:沒問題的,盡力行便是了,要行多久便多久,只要星期六下午前完成讓我走便可以了(因他那天榮升舅老爺,要趕去飲甥新抱茶)。大哥,你這樣說不就明明是給我限時完成嗎?還在說甚麼要行多久便多久啊!在同事的加油聲中,提早在7時許下班,一個人回到家裡吃飯和整理裝備,12點前經已上床(對我來說已經算很早了)。外邊的雨仍是叮叮咚咚的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可能太擔心天氣和身體狀態的雙重壓力影響,平時擁有一躺平便能睡著這特異功能的我竟然一直到清晨4時都未能入睡。怕讓太座擔憂,唯有一直閉著眼睛裝睡,心想今次大鑊……想著想著4時許終於入睡了……

……想到……比賽當天早上:
儘管4時許才能入睡,無情的鬧鐘依然05:45準時響起。有點上戰場Feel,感覺就像有把聲音在說:是時候了,出發吧!出門時雖然地上還有點濕,但太好了─雨總算是停下來了!可能大家都擔心天雨影響交通所需時間,7時許接載參賽毅行者的Support車已把北潭涌擠得水洩不通,我隊的其名中2名隊員都因堵在車群中而比原定的集合時間遲到。08:30終於齊人,一輪急趕完成登記手續、領過大會提供的能量食品(Power gel及Power bar)和為水壺加好水後直奔起步點。剛好趕得及起步倒數,雖只能排在第一輪9時起步1,600多人的龍尾處,但這樣一點也沒影響我的心情─因為天空一直沒下雨,而且似乎還有點想要放晴的跡象,溫度也是宜人的廿多度。心想只要天氣好,要追回龍尾起步所阻延的3、5分鐘還不容易?此時心情大靚。

……想到……從起點到第1檢查站(北潭涌 → 西灣):
隨著倒數終結,起步的笛聲響起,千多人一起歡呼起步,浩浩蕩蕩朝萬宜水庫進發。起步不久,發覺我的老毛病又發作了,但並不是不停咳嗽的毛病,而是不停說話的毛病!天啊,我竟不自覺地在和隊友不停天南地北,在罵教育制度、罵教科書商、罵政府高層的沒承擔……最重要的是,我一聲也沒有咳啊!昨夜仍咳個不停,一夜間竟不藥而癒,今次還不是天助我也?除了途中誤會隊友落後在人群後面而誤等了十多分鐘外,基本上是在預定的目標時間12:00抵達Check point 1。

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到底是甚麼因素引致幾小時後的我幾乎遇險雞公山呢?又是甚麼動力支持距離終點還有70多公里但已體力不支、打算要放棄的我最終能完成整個賽事呢?(下期繼續和大家分享)

臨崖不勒馬 窮貪亂天下

本來很想寫一位很懷念、剛離開我們、很傑出、對人類作出很大貢獻的偉大人物……(註:結果在《2012香港美容年鑑》的序寫了,有興趣的讀者請移玉步。)

本來也很想寫一位剛離開我們,雖沒幹過甚麼驚天動地的事,但曾帶給我很多知識與求知慾、叫人尊敬和懷念的、是香港人美好集體回憶之一的偉大人物曾先生……

但中途卻殺出個我看不出他偉大之處的、仍健在的、仍在領導香港的,卻居然在立法會說很驚一隻擲向他,但明明距離成丈遠的雞蛋的曾先生……實在教人不吐不快……

但最後,我決定先寫這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9月15日「佔領中環行動」,我可以肯定你沒有去參與,對吧?但「佔領華爾街」這場目前全球已有近百個國家、過千個城市都有群眾響應、參與的社會運動呢?有沒有給你帶來甚麼啟發,或一點反思?

我很年輕時已在自己問自己這些問題─為甚麼同樣工作一天,農夫的收入會與銀行家,或那些炒賣由農夫辛辛苦苦栽種出來的農作物的炒家(Oh sorry!怕大家看不明我所指的是哪些人─市場上專稱這些人做「期貨投資者」)的收入相差得那麼遠,地位卑微得那麼不堪呢?為甚麼幹著為人類生產生存必需的食物的、那麼重要的一種工作的人,絕絕絕絕大部分都不能像那些銀行家、炒家一樣個個擁有私人飛機;或謙虛一點擁有一、兩艘遊艇,星期六日可以Day off,和家人一起出海曬曬太陽、共聚天倫呢?我一直未得到一個滿意、釋懷的答案。

傳統的想法可能會是─農夫用勞力賺錢(食力),而銀行家和炒家用智慧賺錢(食腦)嘛,食力的人自然不夠食腦的人賺錢多啦。但我們是不是該分析一下這個想法的邏輯是否正確?為甚麼(或者說誰決定)食腦的人就應該得到比食力的人更多回報呢?或許有人會提出,因為所謂食腦的人相對食力的人掌握更多(或更高)的知識/智慧,因此在現今的「知識型社會」便佔有絕對優勢。這觀點我只能同意一半。沒錯,這類人在現今社會確是有絕對優勢,但他們真的掌握更多和更高的知識/智慧嗎?你試去問問銀行家知不知母豬懷孕多少天才生產?又或者你問問期貨炒家甚麼日子最適合桃樹接枝?公平點說,大家只是掌握不同類型的知識而已。

如果我這樣問,看問題會不會更清楚一點:在社會上,你認為是農夫的存在重要,還是炒家的存在重要呢?你的答案會是甚麼?

現實的答案應該是這樣的─在生存點上看,當然是農夫較重要;但在生財點上看,自然就是炒家更有價值。哪樣重要?便要看你到底缺甚麼了。今天全球大部分國家及人民都不是面對生存的困難,因此著眼點自然就全落在生財方面了。況且生了財,便可把窮國家的糧食都用錢給買過來(管你窮國家的人民是否溫飽,誰叫你窮!),又何愁生存問題呢?這便能清楚解釋了為甚麼大家會普遍認為(認同)食腦的人應該得到比食力的人更多回報了。這種價值觀,在我們今天生存著的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和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社會),已經是深深地植根,絲毫不易動搖了。

我在155期已寫過了,現在全球的政府全都著重搞甚麼呢?全都是著重搞好經濟,目的就是賺錢。有錢就巴閉了、有錢就強國了,因此官員都把政府當作公司來經營,然後制定很多向金融體系傾斜的政策(儘管這些政策對實業有多不公),務求能賺很多很多的錢。古云「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何況那些銀行家、大炒家和投資者等資本家,腦袋的轉數不知比我們那班當官的AO快捷和靈活多少倍,所以很快便愈養愈肥,成為資本主義世界裡面打骰的大莊家兼大贏家了(請買了幾個單位(物業)和雞碎咁多基金、股票的朋友不要以「炒家」自居,這種Size,極其量是尚未被真正炒家吃進肚裡的「魚毛」而已)。因此,凡資本主義體系的社會,其政治和經濟的命脈基本都是由資本家操控的;而資本家當中,又以掌握資本的金融體系(銀行家、投資銀行等)為大頭目,而官、銀關係定必萬縷千絲;官、銀勾結這政治生態更是最自然不過的「自然現象」了。

既然我上面都說過資本主義體系的價值觀已經是深深地植根,絲毫不易動搖,為何2011年又會有人忽然提倡反金融霸權運動的「佔領華爾街」行動,而且還一呼百應,示威浪潮席捲全球過千城市呢?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事情不是忽然發生的,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資本主義世界裡貧富懸殊的情況其實一直存在,但日益惡化的情況使不忿情緒一直在累積,只是程度未至爆發的臨界點而已。2008年一場「金融海嘯」把全球經濟搞垮,那些「金融才俊」手風順時每年花紅可達數以億美元計,但炒賣失敗後,不單全球的納稅人和低下階層節衣縮食來埋單(美國政府動用7,500億美元納稅人的錢去救援那些瀕臨破產的華爾街金融機構),今天這些「敗家才俊」非但沒有變成喪家之犬,居然還可以(還夠膽死)「合法」地從「被救援」的金融機構繼續領取巨額花紅、繼續過其奢華生活。這種贏錢時你風光我只得眼光光,輸錢時你繼續風光我卻要捱到天光的超級不公平現象,又怎不令大眾忍無可忍,齊聲「可怒也」(請用粵劇唱腔發音)!

市民參與「佔領華爾街」、「佔領中環」等行動的目的,就是要反抗金融機構和那些貪婪的大財團製造的霸權,促使政府改革社會上太過分的貧富懸殊與分配不公的制度。為何行動能激盪全球那麼多城市?因為這種由窮貪極掠所促成的極度不公平現象基本上已在全世界出現。但這場運動會成功嗎?我認為是不會成功的。因為這運動來得稍稍早了點;因為怨氣還差一點點才到爆破點。是的,現在還未到爆破點的(起碼你都未上街)。那甚麼時候到呢?相信不遠了。如果有和我談論過這類話題的朋友都應該聽過我這言論─如果那些大財團還是要去(霸)得那麼盡;如果政府還是繼續助紂為虐,香港很快便會暴動了。今天我索性寫下來,算做個記錄吧。

其實我等99%愚民是非常好養、極之容易擺平的,就和養豬仔一樣便可以了─你簡簡單單給我食好、住好,有份安穩工作我們便不會作反了。那怕我每天努力種田掘井,那怕收成所得全部給你拿去炒期貨,那怕社會資源分配不公平,只要你炒贏了、基金經理袋了一億幾千萬花紅了、高官又很威風地宣布庫房增加了多少萬萬億了,然後給我們每人分百零二百萬(而不是那不夠大官們買支紅酒的6,000大洋),我們自然就會很乖、就會很開心了。莫說不作反,叫你一聲老竇都仲得。但若你炒贏了也不給頓飽飯我吃,炒輸了還來我乞兒兜拿飯食,不和你死過才怪!

大家同意嗎?希望那1%「精英分子」也聽得明便天下太平了!

我估計90%的人看完都不會信

前幾天早上該起床的時候,在半睡半醒間聽到收音機(我是用收音機鬧鐘的)播放著香港電台的節目《一分鐘閱讀》,主持人在介紹一本由一位日本頂尖腦神經外科名醫兼專長惡性腫瘤的臨床治療與研究的岡本裕醫生(他是個西醫)編寫的新書─《90%的藥都不能吃》。聽完介紹後原本半睡半醒的我馬上就醒了,而且還想馬上和大家分享。

我不懂醫術,中西醫都不懂,但是我一向態度、立場非常鮮明的─我是反西醫的。但我反的不是當西醫的人,也不是反他們的醫術和知識(所以即使我不是醫生、不懂醫術,也有資格反),更不是因為身為中國人便盲目撐中醫。我是反對西醫「對抗性醫學」的基礎思維邏輯,我更反對西醫的專橫霸權、反對西醫西藥(藥廠)經常為了利益(藥物的價格和銷量)而隱瞞真相。

那我有看過西醫、吃過西藥嗎?當然有。不單有,而且還看得相當多、吃得相當兇(老媽常提醒我,小時侯的我是吃藥大,而不是吃奶大的……)。一來小時候體弱多病,莫說西藥、中藥,連東藥、南藥、北藥、神藥和香爐灰都不知吃了多少,那時未受過學校教育,字也不懂的母親和豆丁大的我又怎敢、怎懂去思考、去判別西方醫學的好與壞。加上我國自晚清至近代改革開放之初,內憂外患,積弱近百年,相反這時期西方在工業、科學、經濟和醫學各方面都迅速發展和鞏固,而盤尼西林、抗生素和類固醇等西醫的「超級打手」的出現,更令西方醫學被世人捧上神枱,幾乎佔領了全球醫療系統的主導地位,各國的醫療和健康部門莫不由西醫主管、主導,由政府提供的醫療服務、合法執業行醫者,以至教育系統內,都只有西醫的份兒。即使是我們擁有數千年深厚歷史的中醫,在香港亦是幾經爭取,直到近年才被正式承認,更別說近年才漸漸受人認識、注意的一些另類醫學。所以,你以為作為一個香港低下階層小市民,生病了,還能、還會有甚麼醫療選擇?

「在《90%的藥都不能吃》一書中,岡本裕醫生表示發覺現在的醫療觀念和做法都已經走到極限,於是他辭去臨床醫生的職務,成立了『e-診所』,主要提供癌症等慢性疾病的醫療和諮詢。他的診所特別之處,是一直推廣『不吃藥的生活』,診症時亦以盡量不開藥為原則,多年來他不單已治好了無數病患者,更令不少藥物上癮者不再依賴藥物,重過健康生活。岡本裕醫生更表示:『相對存在藥物和醫生的社會,沒有藥物和醫生的社會,生病和英年早逝的人數將會壓倒性的減少。我本人亦算是一個醫生,在極少數的情況下仍會開出藥方,但作為醫生,竟然會作出不存在藥物和醫生會比較好的結論,不免會令人吃驚。但上至醫院,下至藥廠,當我接觸了整個醫療界的現狀後,我不得不變得悲觀而作出這種帶有自虐性的說法。』

岡本裕醫生更勇敢挺身揭開醫生、藥廠和政府這龐大利益集團的共生關係,是日本著名的良心醫生。他告訴大家醫療界的一件重大事件,1998年10月的一項調查,讓一個無比驚人的秘密浮上了桌面─以『世界醫療最先進國』為目標的美國,每年竟然有10萬個無病無痛的人,因為藥物副作用而死亡;自1994年開始,美國每年開出了3億筆藥物處方,當中其實有200萬人因藥物副作用而須入院治療,其中更有10萬人因此死亡。這個死亡數字,緊接於心臟病、癌症和腦中風,在美國國民死因中排行第4;即是說美國國民的第4大殺手,不是甚麼疾病或意外,而是單純的藥物副作用。有一段時間,這種議論在醫療界掀起了漩渦,但不知為何後來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便是醫生、藥廠和政府這利益集團的共生關係所產生的強大作用力,更令不少人誤信藥多吃無壞這錯誤觀念。

今天,藥物已滲透入人類的生活當中,岡本裕醫生告訴我們服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們的體內經常都會有不同的化學反應,而服藥就是要產生某些作用,去改變這些化學反應的流向,或停止、或促進這些化學反應,就好像一條河流的流向突然被阻斷或被改變。阻斷或改變一定會帶來一些效果或反應,但這些變化很大可能不單只有我們期待的單一效果。正如改變河川的流向,一定會同時改變上游及下游的形貌,而且長遠而言,改變的更不單只是形貌,連生態都隨時可能會出現巨大的轉變。其實人體也是一樣,我們服用某一種藥物,為了得到那單一的效果,但其實全身上下都有可能因此而產生具大的改變(編按:儘管你可能一直都不曾察覺這些改變,而這些體內的生態改變會帶來怎樣的後果,醫生從來都無打算(亦無法)告訴你)。所以岡本裕醫生直接就告訴你,『藥物』和『毒藥』並不是反義,而是同義詞(編按:這一點老外倒很老實,他們的文字早就告訴你,西醫開給你吃的本來就是毒藥─Drugs)。」

岡本裕醫生以他自身豐富的診治經驗告訴大家,只要調整生活和飲食習慣,就能大幅改善身體,提高免疫力,他的醫療哲學就是打造不吃藥的身體,讓你的身體回復到原本的狀態─其實身體原本的狀態就是最好的醫生。

岡本裕醫生的其他著作還有《90%的病自己會好》、《90%的病自己會好2》、《醫生不會告訴你的事》和《90%的醫生都誤解癌症》等,希望大家都能買來看。而我介紹他的作品不是收了他的稿費,反而是因為你們是俾錢我賺的老闆(買了雜誌或刊登了廣告),我希望你們都能長命一點。

BTW. 如果大家看完以上文字覺得也有點道理,可用任何方法給我點回饋反應,我下期可再寫點岡本裕醫生教病患者提高存活率的保命絕活。

唔該我想買一個地球

暑假已放了一大半,某星期天和女兒去買新一學年用的書本。在買書的過程中,給嚇了兩跳。

女兒就讀的學校不少教材是自行編制的,要買的書本數量相對「正常」學校已是較少,但買書過程中仍然為我帶來驚嚇。
驚嚇1是原來出版教科書是那麼好賺的。一本字體頗大(起碼比你現在看的字體大得多)、編排「並不緊湊」(其實我心裡是想說疏落的),大概百來頁不夠10,000字的教科書原來要盛惠200多元!相對我們每月要砌200多頁、爬幾萬個格仔才能完成一本叫價35大洋的《香港美容》,真的想過該自行了斷算了……

若說教科書沒有廣告收入,因而要賣如此高價,那作為出版界中小企的我在此表態,若能一早知道每一期出版的刊物保證會有人購買,而且是保證一定會賣出多少本的話,我也寧可不要廣告了。試問有哪些書刊是可每年一再翻印、一賣再賣,而買書的讀者又是無論書刊定價多少,都無權選擇不買,甚至買少一點也不成的呢?不單只買少一點也不成,而且還要四處奔走、跑來跑去碰運氣才能買得齊全部課本。(按:由於每年全港各班級的學童數字是有統計的,加上書商早已與學校簽定使用其出版的教材,因此便能準確掌握須要印刷的數量,不像雜誌般要估計銷量和方便讀者,因此教科書商是不會超印數量而多分發到各區方便你去購買的。那怕你住的區分買不齊,反正要你跑遍全港的書店,還是要在開課前給子女辦妥此事的。)

讓我驚訝的不單是教科書的利潤之高,還有的是─原來在某些被規劃了的市場,作為用家,你是可以完全沒有選擇權、完全沒有Say,只可任憑予取予攜的。

買書一役給我的第2個驚嚇是─香港實在真的太多人了。正如上文所述,為了給女兒買齊課本,跑了幾個地方。平常可以避免的,都盡量不往像旺角及銅鑼灣這類人多的地區跑。但由於其他地方無法買齊所需的全部課本,印象中旺角有不少書店,硬著頭皮也只好闖一趟。

我不明白喜歡到鬧市逛街的人是不是得了空間恐懼症,必須要不斷和很多人接觸、摩擦、壓迫才可舒緩病情,才有快感。我拖著女兒,在西洋菜街行人專用區那一帶來回走了一趟,就已經想死了。我想我們實在太多人了。不單香港太多人,各個城市都太多人,整個地球也太多人了!地球是負荷不來的!

從可知的歷史至今,地球上沒有一種物種的數量像人類般繁衍得如斯恐怖,而又對環境掠奪得如此殆盡的。各種資源早就已消耗過度,現在人人都在說環保、人人都聽過碳排放、人人都知熱帶雨林在消失、人人都見到維持生態平衡的各種物種在滅絕……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全球的各個政府,其實知不知道這些問題的嚴重性?又有沒有人口政策的呢?

我告訴你,是沒有的。即使想有,人口政策都會在經濟政策面前流產。全球政府有的(或厚道點說首要的),就是經濟政策─即是刺激消費政策。試想想,各國領導人掌握的知識、資訊不可能比我少,我看到的危機他們怎會不察覺。

但可以怎樣?事情到了今天已別無選擇了。現在不叫停,就只有人口爆炸一條不歸路,但這條路有多長?甚麼時候會爆炸?沒有誰說得準。反之馬上叫停,控制人口增長,立刻會面對的就是人口老化問題。伴隨人口老化問題出現的就是現實的經濟問題─誰來賺錢養家的問題。任擇其一,你認為官員們會怎選擇?

今天的當權者最想搞的、最容易得到人心的是甚麼?當然就是賺錢了。因為賺到大錢就等於是強國了(看今天有誰不稱中國為強國?)、賺到錢就可以買很多想要的東西了、賺到錢就可以花很多錢開發(或直接購買)武器了、賺到錢就會有很多國家怕你了,還會有更多國家想巴結你了。所以能幫國家賺很多錢的政黨及領導,必然就能繼續安坐他們的寶座;所以大家都只會專心搞經濟政策,而且為了經濟政策,更會不惜暗中推動人口爆炸。因為人口愈多了,即是有更大的消費需求,即是有更多的賺錢機會。套用在香港,有更多人口,即是有更多的住屋需求,土地房屋便更貴更搶手,即是政府可繼續甚麼都不用做,只管賣地便可賺很多很多的錢,然後在發表施政及財政報告時炫耀財政儲備和「整體」GDP又有多少多少增長。

或許人類天生就是貪婪的物種、或許人口政策真的只有大自然才能夠掌握,所以大家就乾脆全心去賺錢、全意去消費吧。又或許我們有一天會賺夠錢,可以去買另外一個地球來繼續揮霍吧。

BTW. 其實,我上面的想法在今天來看已經算是很落後的了。因為要得到很多錢,原來甚至是不用推動甚麼經濟政策去賺的,還可以用借的,只要你想出一套令其他人相信(相信借錢給你後會讓他賺更多的錢)的說法便可。那最後若無法讓借錢給你的人賺更多的錢而又無錢還債那又怎麼辦?如果是你和我,當然是趕快走佬或者等死啦。但若是能空手入白刃,叻到能本事借了人家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錢的高手─例如美國政府,那又作別論。因為他們欠的錢已多到人家不想,也不容許他死了;而且他們還會使出大量印銀紙這一招來還債,Oh sorry!他們不叫印銀紙的,他們叫這做「量化寬鬆」。

你到今天仍搞不懂何謂「量化寬鬆」?這就是他們無恥之處的極致了,改個冠冕堂皇極其響亮的名字掩蓋其卑劣的勾當,讓百姓死了也未知發生咩事。觀乎香港政府官員的道行尚未至此境界,但非不為,實不能也。只因他們功力未純,往往未成事已敗露尾巴,故常被人追打而已。

香港有600多萬人不快樂

最近有調查顯示,表示滿意民生現況的香港市民比率僅得16.2%,即是700多萬香港人中,超過600萬人不滿現時的民生狀况。近年香港沒甚天災橫禍,經濟狀況亦頗佳(起碼數據如是),政府庫房更水浸到要派錢,為何不滿意民生現況的人會比89六四、比03沙士、比08金融海嘯時更多呢?信我,這種現象只會愈來愈明顯、愈來愈惡化。為甚麼?下面來分析。

早幾期和大家討論《最低工資條例》時已提到過,比《最低工資條例》更「精彩」、和我們切身攸關的一大堆條例陸續有來。今次就和大家探討一下我們的政府制定政策(立法)的思維和心態,而這種思維和心態又怎樣主導了立法的方向,然後你就會一理通百理明,明白政府到底想怎麼做,或到底做了些甚麼,令到那麼多人不快樂了。

雖然我們常標榜香港為一法治社會,並引以為傲,但我們必須要有批判性的思考─法治社會是不是法例愈多就愈好呢?是不是凡立的就一定是好法例呢?

思覺稍為正常者,都知前者答案是否定的,否則便會立法起床要叫父母早晨、立法搭巴士要排隊、立法食飯要捧碗、立法痾完尿要洗手……至於後者,答案也同樣是否定的─即是說並不是所有立的法例都是好的,法例中會有好法例、有差法例,更甚者當中有不少會是惡法。我定義的所謂「好法例」很簡單,是指能維護大多數人利益而又盡量不去傷害少數人的法例;「差法例」則是那些原始動機是良好的,目的是維護大多數人利益,但立法技術上很差勁,無法達到原有目的,甚至是弄巧反拙的那些笨法例或偽法例;至於「惡法」,就是一些為維護少數人/利益集團(一般為掌權者)的利益而犧牲大多數人利益而去訂立的法例。

法例一般都很複雜,極度不容易理解,奈何我們負責立法的官員又不專業(不專業不是指他們讀得書少專業知識不夠,而是他們的態度不專業;是指他們只會運用他們的專業知識去盲目聽從上級長官的意旨行事、捍衛自己的官爵俸祿和上級的喜惡,而非法例的合理性和大多數人的福祉);至於監察/左右立法的立法會議員大部分亦不專業,本來議員法律知識不專業不重要(因為他們本來就來自各行各業、是代表不同階層選民的意見,並非位位都一定讀飽書甚或擁有法律學位),但最慘在於我們有懶惰的議員(最低的出席率可以是8%,即是100次會議有92次No show),相反亦有以數量博取表現的議員(你們看我多好、多愛你們,立了那麼多法例去保護你們)、有自身政治動機凌駕選民意願(或凌駕讓選民了解真相權)的議員,更有拿投票意向來當政治人情的議員(當權者當然懂得親疏有別,會適時回贈高官厚祿以報恩情)。在這樣的立法組合下,不用推算或然率,你都會知道能立出好法例的可能性有多高了吧。難怪民意研究發現市民對於政府和議員的民望淨值同樣是負數。

有了這些基礎,我們再來分析/估計一下政府(即當權者)最想做的是甚麼事。每一屆政府上台和每一份施政報告所發表的重點都不離2項─搞好「經濟」和「民生」(其他項目都只不過是次要的裝飾品)。但不要有美麗的誤會或聯想,經濟好,民生並不一定跟著好的。

有哪個政府不想搞好經濟的?又有哪個人民不想自己的政府搞好經濟的?問題是怎樣搞經濟。我們就來看看香港政府的特首和高官們是怎樣搞好經濟的。搞經濟是一種商業活動,搞商業活動就是要賺錢,賺錢愈多愈快即代表愈成功。本來百業興旺,大家都有生意做有工開有錢賺自然就會國富民強,對嗎?如果你同意,那代表你和我一樣─已經很Out了。靠一人一分力去工作去做小生意來賺錢的方式叫「揼石仔」,香港政府早就不和你玩「揼石仔」了。他們早已找到致富的金鎖匙─就是炒、炒、炒。炒地產、炒股票,甚至炒無中生有(例如甚麼衍生工具)。

你試想想,假設法例仍然容許小販攤檔存在,全香港有20萬人當小販賣街邊,他們所產生的經濟效益(即所賺的錢)和為庫房帶來的收入,會勝得過李超人壟斷式的超級市場、超級廣場嗎?即使你20萬人當小販賣的收入都願意無條件全部上繳給政府,又夠政府賣一塊地給地產商起樓的收入多嗎?更何況你說趕走20萬小販,可騰出多少塊地,賣多少個千億?等你們慢慢「揼石仔」要揼到哪年哪月哪屆政府才揼得到這麼多?再者,和一個超人「私通」,不是容易過管理20萬小販大軍嗎?那你說小販和城市發展的法例會怎立?

還有就是金融股票─即金錢槓桿投資遊戲。這便更厲害了,它能夠無中生有、能夠一變十、十變百、百變千,吸引到很多人連生意都不做、連一生積蓄都願意押下去。同樣,這種投資遊戲的收益是可以很可觀的,10萬個人炒菜,分分鐘都「不及」1個人炒股。

最佳例子莫過於迷債了。金融機構居然能想出亂借(很鬆手地借)錢給信貸不好的人(即所謂次級按揭 Subprime mortgage),然後把這些債項賣給投資銀行,投資銀行又把這些債項包裝成抵押債務證券(即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然後再拆細並包裝成迷你債券, 賣給全球的各種基金和投資者;投資銀行為了保障自己,又賣了其他金融機構推出的迷債衍生工具─信貸違約掉期(Credit default swap即是迷債保險)。結果?迷債爆破的結果是怎樣不用我說了吧,多少人一夜間失去一生積蓄,甚至有整個國家被拖累至破產。煲爆了,但那些金融機構會有事嗎?會倒嗎?不會的,因為他們牽連的範圍已經太大了,政府不會讓他們倒的,於是又是用人民的錢去補貼、去拯救。但那麼多的人輸了那千億萬億的錢去了哪裡呢?這點你又有想過嗎?

政府賣的地是你和我可以買的嗎?當然不,那是極少數有很多很多錢的人才能參與的遊戲;金融機構是你和我可以開的嗎?當然不是,那是要有很多很多錢,再加政府批准才可以玩的。即是說,即使要扼殺幾十萬中小企的經營空間、幾百萬人的打工幾會,政府的政策最終都是為了保住那些最大炒家─地產商和金融機構的利益的。

你是不是發覺今天的生意難做?是不是市場上甚麼東西(即使是民生必需品)都被炒至天價?是不是發覺很多人和你講將來要有好的生活,便要懂得理財、要懂得投資?你是不是覺得很有道理?你是不是覺得不「投資」根本就跟不上瘋狂上漲的生活水平?噢,你一同意便中正圈套了!

理財、投資,說來很好聽,講白了是甚麼?即是叫你買股票、買基金、買債券,不是嗎?肯定有不少人會說:「但我確實在投資方面賺了不少錢啊!」當然會賺錢,不然有鬼會玩,但你「投資」所賺得的那幾倍,甚至用槓桿投資(即炒孖展)所賺的幾十倍利潤是天跌下來的嗎?那是其他人「看錯市」、「投資失誤」所輸的錢啊!你「投資」愈成功、賺錢愈多,即同時有十倍、百倍的人「投資失誤」,輸光了他們的錢啊!賭場裡面,永遠都只會得少數人會贏、永遠都只會得少數人會快樂,這是定律啊!現在你應該明白為甚麼經濟很好,但民生很不好了;你也應該明白為甚麼貧富懸殊會急速加劇了。

如你覺得這樣冇問題,我亦冇意見,我只是在找尋自己的快樂,順便說說為甚麼愈來愈多人不快樂。作為一個四張幾嘢、只懂揼石仔的港佬,我的力量,僅此而已。

談 連曾蔭權都要僭建

不單曾蔭權僭建,教育局孫明揚局長僭建、政制及內地事務局林瑞麟局長僭建、環境局潘潔副局長僭建、行政會議成員梁智鴻僭建;湯家驊議員、陳鑑林議員、黃容根議員、張學明議員、王國興議員、梁耀忠議員、陳偉業議員……統統僭建。有人說他們仗著官職知法犯法,更有人說他們是無厭貪官。

事實的真相是這樣嗎?當然不是。實情這不過是一場政治鬧劇,跟僭建的核心問題一點關係也沒有。事件前因是一直沒有全面普選特首和議員;加上一眾問責官員亦從不問責(做錯再大的事,特首只會說:我已責成有關官員下次會改善……);議案只要數夠票通過,官員更是懶理議員意見……導致非建制派人士一直都很不妥。於是乎一發現對手有污點,當然會大挖特挖、大事張揚。這種手法已經遠遠談不上議事、論事,算是打爛仔交了。打得爛仔交,自然你會撩陰時我亦懂插眼,於是大家的臭屎便愈揭愈多。政治,本來就如此污穢,今次只一例。

坦白說,作為一個香港市民,我對現時的管治班子及建制派的表現是很不滿意的。但以事論事,大家想深一層,他們今次的所作所為─所謂僭建,你真的認為很有問題嗎?我倒不這樣認為。孫明揚室外那放花園用具的屋仔有打擾你或任何人的生活嗎?林瑞麟天台的木欄有僭越別人的1吋地方嗎?潘潔天台的太陽能熱水器和帳篷又影響了誰人?他們更絕對不因僭建而變貪官(因為他們不敢在位時直接貪),如果他們在位便直接貪,早已夠錢買那些幾萬呎大宅,要幾間屋便有幾間屋了,何須那麼鵪鶉住那兩三千呎「蝸居」,然後偷偷去僭建呢?

可能你又會問,都有幾千呎屋住了,何苦還要明知故犯去僭建呢?這裡其實是兩個問題來的,一個是為何要僭建?一個是為何要明知
故犯?

先談為何僭建。其實講得簡單點,6個字已可清楚交代僭建的原因─改善居住環境。按我們看到的僭建個案來說,就是想得到更多可用空間(想得到更多空間用來間房、用來做客廳、用來乘涼、用來曬衫、用來給小孩子玩、用來養狗……反正需要更多地方用)。反而值得思考的是為何連特首和高官都要僭建?想要更多空間用,不是買多幾層樓便可以了嗎?你話呢?

現在看到問題的核心了嗎?香港的樓價,連月薪2、30萬的高官都不是想買便隨便買得起,想買多大便可買多大的。莫說痴想要更多空間作甚麼甚麼用途,相信大部分香港人連擁有有尊嚴、有私隱的居住空間也辦不到。幾多夫婦在情到濃時亦不敢做愛,只因年幼子女就睡在布簾的隔壁;幾多已達青春期的少女連睡覺都要戴Bra,只因要和哥哥弟弟Share一間60呎的睡房和上下格床。上月土瓜灣馬頭圍道一場四屍五命大火更提醒了我們多少人寧冒生命危險,一家大小無奈地居住在他們僅僅負擔得起、環境及安全條件都極差的「劏房」之中。

在居住環境和土地房屋政策都極度扭曲的香港,令多少人耗上一輩子的青春,只能(有些人甚至未能)換來個勉強容身的斗室。想改善居住環境?想買多層樓?即使肯捱,恐怕這一輩子亦不夠命長。作為這個外匯儲備排行全球十大(其他9大的儲備都是以全個國家計,而香港只是一個地區,絕對是富可敵國了)的「國際大都市」的市民,這是我們應該得到的對待嗎?

再說為何明知故犯。其實有些法例是常常會明知故犯而又不會有人執法的(例如深夜在不阻礙人的路邊「非法」泊車,早上把它開走);也有一些很笨很白癡的法例是無必要一成不變地去死守的,是要看有沒有抵觸立法的精神(例如按摩院條例(當年立法目的是為杜絕色情勾當)修訂前,絕大部分美容院還不是一樣沒有按法例要求去申請個按摩院牌照,而照樣幫客人按摩─因為這些美容院只僱用女性員工及只為女士服務,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色情成分)。盲目執法只會構成無必要的擾民和衝突。我在78期編者話便曾經分享過一次深夜時分停車在一條車跡罕至的路旁(可上落客區)等朋友時,被警察「有理驅趕」的類似衝突經驗,你去翻看便會很明白我有多火。

類似的經驗我還有很多,再分享一個和僭建有關的。話說當年我買了一個頂樓連天台的住宅單位(不是新界村屋),因為連天台的關係,比相同呎數的單位要貴數十萬。為甚麼要花多點錢去買連天台的單位?貪它夏天夠熱嗎?貪它可能會漏水嗎?當然是貪它多了個天台,可以有多些地方用。但天台不「建設」一下是很難用的。於是為了可存放家居的雜物,我在天台放置了一間小型組合屋;又為了隔熱和避免曬晾的衣物不被突如其來的驟雨弄濕,我又加建了一個伸縮帳篷。可是,這兩件東西都被定義為僭建物,我才弄好了不久,便收到有關部門的清拆通知,其效率也是挺快的。但我想,天台是我真金白銀買的、組合屋和帳篷也沒有侵佔或影響到其他人,不是你說拆便拆那麼順攤的,於是硬頸的我誓要堅持到底。結果,這兩件「僭建物」最終都被我「很不安心地」保存下來。

到底是如何「很不安心地」保存下來的呢?原來,把東西「放」在自己的天台是不違法的,但若果你把「放」在天台的「東西」給固定了、鑲死了,那便是僭建。那即是說,我找那些原本幫我把組合屋和帳篷裝置得非常穩固安全的師傅回來,把它們全部拆鬆,使這些「放」在天台的物件不再和樓宇有結構性相連,便不再算是「構築物」了,有關部門也沒再來找我麻煩了。那安全問題呢?「東西」就這樣「放」在天台,颱風來時不是很危險、不是更有機會危及他人的安全和財產嗎?很無奈,他們只會談合不合法,沒興趣和我探討安不安全。為了「合法」,我也不敢再把這些放在天台的物件固定裝好了,只有盡力用威也(鋼索)左綁右綁,「很不安心地」讓它們留在天台。

我相信訂立禁止非法僭建法例的精神,是避免有人可侵佔屬於他人(或公眾)的空間,及一些在沒有監控下去搭建的物件對其他人構成的潛在危險。但上述例子的執法結果恰恰違背了法例的精神。全港有40萬個僭建物(估計實際不止此數),你認為大家都不知道有非法僭建的法例嗎?為甚麼會有那麼多人同時犯法?為甚麼連特首和高官、左派、右派、民主派、商界、勞工界議員都那麼齊心,一起知法犯法?你不察覺當中更重要的核心問題嗎?

法例是死的,執法者、執政者是生的;當然,更重要是你和我也是生的,不合理的法例,真係睬佢都有味!

BTW. 今年見全港的洋紫荊都開得異常燦爛,很想種一棵。但現今不論在公園或郊野,摘粒山棯採一塊樹葉都像做賊一樣,分分鐘都擔心會被票控,洋紫荊種子掉落一地找清潔工人掃走一件事,你若去採去摘就是犯法。今天我的小洋紫荊已長到7吋高了,你猜我哪裡來的種子? :psdc12547-copy.gif

談港女 談Esthetics

上月某個周日下午,《蘋果日報》女記者來電,問我對「港女」有何看法,覺得她們懂不懂得打扮;皮膚、化妝、體態和裝扮等各方面又有甚麼須要改善的地方,怎樣才可把「敗犬」和「剩女」改造成受男士歡迎的「索女」。

事源是早前媒體上曾有篇《筍盤港男唔要港女》的報導,表示不少有條件的港男(香港男士)寧願北上擇偶也不選港女作伴,港女更被一些男士貶得一文不值。某網站趁機推出一個名為「小敗犬‧大作戰」的真人騷,招募女性報名參加「大改造」計劃。究事件背景,不難想像其實只是Marketing公司的噱頭活動,目的不外是幫化妝品、美容或者是時裝公司之類機構搞搞宣傳。本來此事無甚新聞價值,但估計是由於星期天沒甚麼重大新聞,因此這類花邊題材也竟能排上港聞A4版。

相信記者會找到我這個男人四十,又絕非筍盤的港男來Comment港女,應是衝著美容雜誌編輯或美容業總會委員的身分而來,算是代表業界的意見吧。既然她既賞面又認真地問,我也不欺場、認真地和她討論了好一陣子。

可能是我口齒不伶、詞不達意,又或是我的獨特意見不太「適合」那篇報導,反正隔天報上刊登我對香港女士的看法頗未能反映我的完整意思,加上看了幾位接受訪問的參賽者(其實我不知道她們到底要賽甚麼的)的參加原因和期望,再看主辦機構準備為她們「大翻身」的作戰方法,更觸發我要一談對「美」的看法。

先來看看記者採訪了其中3名參加這場真人Show的女士的自我評價和改造期望。A女士(毅進學生)自稱性格開朗、健談、活力充沛,但缺乏耐性、刁蠻、任性,希望可改造成懂得化妝打扮,能夠吸引異性目光;B小姐(模特兒)表示自己樂觀、勤力、文靜,但卻不夠溫柔和欠主動,希望大翻身後有令人眼前一亮嘅外形,和懂得令自己變得溫柔;C小姐(公開大學護士系學生)認為自己認真、負責任,但膽怯、害羞以及太肥(身高152cm,108磅),希望瘦身、希望變得健談、風趣和幽默……

再來看看主辦單位找來甚麼人作評審,和準備怎樣助她們大翻身。評審團成員包括作家陶傑、名模Ana R、時裝設計師張學潤、詩琳控股集團行政總裁陳裕丰及莎莎國際企業策劃及發展總監陳郭詩慧。主辦單位表示幾位評審會從15位自認是「敗犬」、「剩女」的參加者中選出5位進行特訓,令她們打破「敗犬」命運,同時令觀眾明白努力可以改變命運云云。當然,入圍的參賽者會得到不同品牌的免費贊助……

我重申,我完全、非常明白這只不過是一場宣傳遊戲,相信主辦單位亦不是真正期望透過這場Show去宣揚如何透過努力去改變命運,一切都只不過是商業活動。本來沒甚麼值得討論,但見大傳媒都煞有介事以此當港聞報導,讓主辦及參加者的一大堆歪理呈之於公眾,我也只好盡一己之力,在自己的地盤借題發揮一下,以正視聽矣。

首先,整件事本來就借題發揮得比我這篇文章更借題發揮。須知道「剩女」、「敗犬」(源自日本)等詞的意思,並非指「賣剩蔗」沒人要的女人。據聞國家教育部更已於07年將「剩女」一詞納入漢語新詞中,定義為「擁有高學歷、高收入、高智商,長相也無可挑剔,只是因為擇偶要求過高導致在婚姻上得不到理想歸宿的大齡女青年」。按此定義,到底這些「敗犬」和「剩女」之所以剩,是「她們」不索,還是「他們」不濟呢?

因此,參加的對象就已經全錯了。就上述幾位參加者為例,她們除了可在年齡上自認高之外,我看不到作為一個毅進學生、一個學護和一個拍些散Job的模特兒,怎可自編入高學歷、高收入、高智商、長相也無可挑剔的「剩女」之列呢?

Okay,就算只是活動名稱取得不對題算了,姑且把題改為「小港女‧大作戰」繼續討論,但那些所謂「特訓」的方法真的就能幫她們扭轉乾坤,變成搶手筍盤?我以為是完全無濟於事的。就算陶傑真的教曉你說話技巧、Ana R教曉你儀態和擺Pose、張學潤教曉你怎穿衣、陳裕丰幫你纖了體、陳郭詩慧送你一大堆護膚品加護膚之道,最後「港女」會變成甚麼呢?答案是─依然是港女。她們會變美嗎?不會的。上面教她們的只是一些術(技術),是抄襲得來的(她們不是真的懂),陶傑的說話技巧不單在他的口才,背後Backup的是學問和閱歷。虛偽、不是出自真心的談話技巧,施展出來也一定是造作、膚淺且不結實的;美麗的體態、華麗的衣飾和優美的儀態無疑能霎眼吸引目光,但若這些根本不是你個人的真正特質,裝出來的又能裝多久呢?硬裝最終只會變成KITSCH(甚麼是KITSCH?這裡沒位寫了,上維基百科找找吧,絕對值得認識這個字的意思的),每一種行為舉止背後,都一定有此行為舉止的原始動機。如果只教她們記住以後要這樣說、這樣做、這樣穿,便會贏得男士青睞,那等於教她們以後如此這樣便可把男人騙到手。騙來的關係會得到幸福嗎?教她們這樣做又道德嗎?

要真正變得美,便要真正懂得美的真諦(元素),即美的學問(美學,Esthetics),而不是只懂得上面那些美的技術(那只不過是美術,Art)。所以起碼要教她們學懂「禮」、學懂「讓」、學懂「淑」、學懂「付出」,如果懂得付出的最高層次─犧牲,那便更勁了(不要以為我對女性要求太高,作為男性,除了以上的,更應該學懂「仁」和「義」)。這些東西懂得、明白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言談、舉動和做人包含了一點這些元素就已經一定很搶手了,很難全做到的,全做到那你就是不得了。不信你隨便挑一、兩樣去和A、B、C小姐的自我評價比比看,看她們擔心的問題是不是都迎刃而解了?

這些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東西,是數千年積累下來的經驗和智慧。只可惜我們的教育似乎從來不重視那麼重要的元素,更可惜是即使教,也不懂得用合適的方法去教,致使大部分人(很大可能包括在看本文的你)只會覺得這些東西很八股、很老套,而不知道原來這些才是最原始的美態、吸引力和魅力的來源,如果知道,相信一定會有更多人重視之。尤其是我們做Esthetician的,便更要懂得從內而發的Esthetics,而非從外面做的Acting,畢竟Acting不是你和我的工作,Actor亦不是個個人都做得來的。

當然,今次討論是基於擇偶,若談的是One night stand對象,就梗係揀個樣靚身材好、講嘢啱聽唔饒口嘅啦。Esthetics?留返肯娶佢嘅人去考慮啦。

BTW.還有我說了一點很重要但報紙沒寫出來的,就是對於體態美方面,我發現非常多人(男女皆是)都忽略了的一個很簡單但是很重要的問題─沒有挺胸。是的,沒有挺胸。其實每個人都應該挺起胸膛的,不論是站著、坐著或是走路,都應該挺胸的。不用感到尷尬,挺胸不是為了扮大胸或者扮大隻,那本來就是應該有的姿勢,只是很多人站著坐著都好像有氣無力、很Hea似的,嚴重的便漸漸寒背起來(請你留意一下身邊,不少人都有輕微寒背的)。其實要改善很簡單很易做,只是很多人沒注意,就像深呼吸時吸了一口氣一樣,不用太用力、太誇張的,習慣呼吸都保持這種體態,慢慢便會養成習慣,無須刻意也能保持。結果是男的精神抖擻,女的身形更婀娜、更S。這是立竿見影的方法,一試便知。不信的話馬上起身找面鏡子試試。怎樣?是不是好看很多?

誰之過

本文刊登之日,最低工資法例經已開始實施。即是由本月1日起,全港所有僱員的工資不可低於時薪HK$28的水平(每2年會進行評估是否須要調整)。為此,本刊特於法例生效前製作最低工資專題報導(3月號),旨在提醒業界注意及了解將要生效的條例內容。但在搜集資料製作專題期間,發覺自己和身邊的所有人(包括僱主及僱員),對條例的認識都非常不足;再到距離條例生效日期愈來愈近,勞工處於3月28日發出姍姍來遲的《法定最低工資:僱主及僱員參考指引》,此指引一出,旋即引爆勞資雙方對休息日及用膳時間是否計算薪金的矛盾與激辯。

原因是原來休息日及用膳時間計算薪金與否,每月薪金的增幅差異可達30%之巨,偏偏僱傭條例在休息日及用膳時間是否須要計薪這方面並無規定,可由僱主僱員自行商討協定。由於香港長久以來普遍僱用員工皆以月計薪,勞資雙方絕大部分都未有意識到要在勞資合約中協定休息日及用膳時間是否計薪,因此在新法例實施前確實有釐清的必要。

利之所在,勞資雙方自然各自據理力爭,本屬平常;加上市場供求有序,理應能在不違反最低工資的保障這大原則下,尋求得雙邊共識。但政府官員一句「善意呼籲」─請有能力的僱主應要做「良心僱主」,善待僱員,盡量為員工提供休息日及用膳時間薪金云云,只是這「善意呼籲」一出,彷彿未能為僱員提供休息日及用膳時間薪金的僱主便統統淪為「疑似無良僱主」。本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究竟是誰家賺大錢卻「詐死」不善待員工;誰家又真是無能為力面對超乎預期的工資增長,根本就無從稽考。此話一出,所有僱主怎不有被迫埋牆角之感?加上不少政界人士在僱主僱員尚未開始商討,甚至許多中小企老闆(大財團的大老闆早有比立法會議員更熟法律的律師、大律師和資深大律師團隊獻策,用不著我們操心)仍未搞清楚怎樣計算最低工資時,已搶先推出一連串「無良」、「算死草」、「剋扣飯鐘錢」等言論,只要決定/商討結果是不計算休息日及用膳時間薪金的,僱主一方等同自動被扣上「衰人」這帽子。

其實,既然之前聘任時未有釐清,即使「協商」的最後結果是將午膳時間定為無薪,老闆亦不能從員工原有按月薪計算的薪金中扣減用膳那1小時的薪金,只是不會為用膳的那1小時額外增加工資而已,員工所得的月薪並不會因此而減少一分一毫(同樣亦因此無增加),那又何來剋扣之有?只是,此時此刻,多少僱員已受這種言論所導向,又有多少員工仍有興趣去探究「扣減」和「不算作工時」的真正分別?這也不難明白,畢竟在員工(尤其是基層員工)的角度考慮,可以的話,工資當然最好是加得一蚊得一蚊。

上面花了太多篇幅去解說,其實都不是我今期想在這裡說的要旨。

盡快入正題。話說當發現最低工資所引發的問題比想像中嚴重得多時,不得不承認絕大部分人(包括我自己、那些有份制定及通過條例的官員和議員)都似乎對這條影響深遠的條例認識及敏感度不足(可能這又是我天真的想法)而低估了所帶來的衝擊,加上現時局面已使勞資雙方的對立和成見發展至一定深度,為此,我們專程舉辦了一場「最低工資座談會」,與業界一起探討法例實施後將會出現的、須要面對的實質問題(有關座談會內容,詳見今期 78 頁)和僱傭相方應採取的態度,希望能盡量減低條例對業界的震盪。

會議期間,發覺大部分與會者的意見和情緒都集中在表達對條例內容的不滿、不同工不同能力但相同薪酬的謬誤、對所有行業一刀切式統一最低工資的不切實際,甚至不少人好像完全不知道最低工資原來是這樣的一回事。

很遺憾,我只能和大家說,一切這些討論、不滿、抱怨都已經來得太遲了,2011年5月1日香港實施《最低工資條例》已是鐵一般的事實,你怨、你罵、你哭都沒法改變這事實。你可以做的是把這日子記錄在你的日記或Blog上,等5年後、10年後再拿來Review一下,看到底是今天的我們戇居?是政府白痴?還是那班政客夠蠱惑?但更值得做的,是應該好好思考一下,弄至今天的局面,到底是誰之過?誰的責任又最大?

《最低工資條例》前前後後討論了10年有多,絕對不是今天突然從石頭爆出來的新事物。作為香港的市民、作為僱主,或作為僱員,在這十多年的討論中我們向政府作出過甚麼建議?向代表你的議員反映過甚麼憂慮?在條例諮詢期間又提出過甚麼質疑?這絕對是責任和義務層次的問題。我們是有責任去了解、去關注那些跟我們有切身關係的議案和政策。當然你有權選擇沉默、有權選擇不關心,但到頭來你也同樣得要承擔無論結果是怎樣,你都要「受」這個殘酷現實。

剖析事件,我們一定不能推卸自己一直忽略、輕視,甚至對《條例》不聞不問的責任;當然,相信XX工會、YY議員、ZZ高官真的會沒私心地做好所有條例,平衡各方利益,讓香港繼續安定繁榮吧啦吧啦吧啦等天真的想法也是一大死因。不管怎樣,數到最後,最大的責任仍是我們自己,連我們也不盡力幫助、維護自己,你認為那些高官和議員真正最Care的會是甚麼?會是你和我的死活嗎?

今天讓我們看到的事實是─愈沉默,換來的只會是愈早被犧牲。

現在知道這道理已太遲?不遲!不遲!比《最低工資條例》更精彩的、又和我們切身攸關的條例仍陸續有來,有排你玩。馬上會看到的便計有《公平競爭法條例草案》、《醫療儀器規管條例草案》和《標準工時條例草案》等。是不是看到條例名稱已經很煩?是的,其實做人的確很煩的,做窮人當然就更煩。但你起碼不用怕寂寞,因為在美容界,最少有《香港美容》的一班傻佬傻婆陪你一齊煩。

註:最低工資的事情發展至今天的形勢,也不是完全沒有轉彎餘地。雖然法例似乎暫時不能/不會改,但我們的觀念、態度可以改。只要不再被政客炒作勞資之間的矛盾,雙方保持冷靜、客觀、理性地去思考、去體諒,重新回到僱傭關係其實是雙互依賴、不能獨存這思維上,相信總可理性地覓得平衡的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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